散文:天生的草民

来源:360圈 发布时间:2016-09-23 13:51:24 | 浏览次数: | 关键词:青草,割草,因此,那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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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天生的草民]

我的一生,可算是做全了!割草,是我少年时代的又一求生手段,而且,是靠此活命的,所以后来我只能成为“一贱草民”了。

丰镇是口外到大同的必经之地,过往的拉炭车都得在此打间住店,因此,过去丰镇的车马店特别多。入住的车马都需要粮草,粮食供应,只有随车自带的莜面。但,牲畜所需的大量饲草,就得沿途收购了。因此,丰镇的割草,就成了除打石头以外的又一副业。那时,大人们都有集体和组织管着,只有孩子们才可以,也得抽放学之余去割草,掙几分零钱度日。

我第一次割草时,顶多才五岁,是跟着一个大哥哥去的。我不敢,也不会用镰刀,就挎着筺子用割韭菜的小镰子连割带拔。漫山头寻找能割的青草,走了大半天,头被太阳烤得流油,口鼻生焰,脚底发烫,但,还是没割到半筐草。那时,有多少像我们一样的孩子们天天都在找草割,因此,地皮不断地被“剃光头”,想找到能割的草,除非是偏僻的地点和险峻的山崖了。

滑头的大哥哥却带着我偷偷地钻进了生产队的麻地里,拔一种叫水蓓子的青草。麻子很高,像小人人钻进了大森林,阴森可怖,一时都不敢大口呼吸,我光着膀子,幼嫩的皮肤,一走动,被锯齿般的麻叶划得(叶划得)生疼,但,我还是只顾着一心寻找水蓓子草。我看到了它~有点像芦草,叶长杆儿嫩,牲口爱吃,由于含水分高,又很压秤,是割草孩子们的最爱。但是,麻垅间行距太小,没法割,只得用手拔。拔的带根儿草多了,便坐下来,用双脚挟住小镰刀,割掉泥根儿。

只顾着忙,出来时,已经是夜幕落到麻稍上呀。

去到店里卖草时,已经是掌灯时分了。大孩子打发我在店门口放哨,说是怕被生产队发现了。他替我把草卖了,只给了我五分钱,我知道不止,但不敢说,怕他下次不再带我。当我捧着第一次劳动挣到的“大镚子”,激动得双手发抖。我赶紧往家里跑去,当我把钱交给(钱交给)妈妈时,她看到我被划伤的手脸和胳膊,抱着我哭了。这时,我才发现那枚硬币上也沾着血……妈妈又爱又气地教训我说:“以后可不许到生产队的地里拔草了,被抓住是要罚口粮的,那可是要咱家的命呀!”

可,那时我们家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元现钱。好不容易找到了挣钱的门道,能不再干吗?

那就只能到干山头上找草了。稍大一点后,我便练就了能把别人看不起眼的爬爬草割回来。按说是用镰刀根本没法去割的,但,我就用镰刀尖儿,往地皮下的草根部不停地刨砍,再用左手搂扑住散草,我叫它“扑草法”。我正扑得起劲,突然,“啪”地一声,镰刀尖儿碰到了土里的暗石头上(石头上)又弹了回来,一下子砍伤了我的四只手指。一看,四个白茬茬的小口子,都露出骨头了~不一会儿,便涌出了鲜血,滴滴落在了正午火热的虚土塘里,溅起一小泡微微的土烟……荒山野外,我就往伤口处潵了泡尿,再用黄土一敷,既止血,又把干,还可以消炎呢。要是现在的人看到了,一定会说这那儿能行呀?不行也得行!在那个年代,这已经是最可行的土办法了。至今,那四道伤痕还清晰可见,每当我看到它,就再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啦!

我比别人有耐性,能在别人看似割不到草的地方,半跪着,一蹲就是半天,割那些爬爬小草。因为我总是能割到草,就被人们称作为“青草大王”,那时毕竟还小,割上一大背草,一个人在大野外没有人扶一把,背都背不起来。于是,我就把草在田埂或坟头上捆好,人再钻靠在草垛下,一往前翻,乘势手腿并用,四肢挺立起来。背草的时间长了,双肩被绳子磨起了老茧。一件破褂子,背部中间被汗水与草汁累累寖蚀成了油布一般,边上,一圈圈白黄的(白黄的)汗渍,就像累累的尿糊滥。为了尽可能地多割一点草,什么样的地方我都去过,乱坟岗,枯墓坑,只要有草,可以说是不要命,更别说害怕了。每当背起超过我头顶的一大背青草时,越累,我心里越高兴。一个孩子背一大捆草,从背后看,就只看到一大垛草下,有两条小腿儿在艰难地跋涉着……

不一会儿,天又下起了雨。汗水混着雨水流,眼前一片模糊,流进嘴里,一股苦涩,摸都摸不完,脚下湿滑,步履艰难。草垛子里渗进了雨水后,越背越沉重……

有一天,当我卖完青草回到家,见舅舅来了!别提我有多高兴了~“我有钱了,能够给舅舅打酒喝了!”舅舅急忙拉回了我,摸着我又光又硬被草腐蚀的衣背,久久地说不上话来……其实,人在最苦难的时候,心底是最纯朴的,故而,我倒没觉得什么。

因此,我长大后,便能在最不起眼和看似没有出路的生活缝隙中,刨砍出一条生存的路来。每当看到今天到处茂盛的青草,我就会生出一份特殊的情感来。唉~真是天生的草民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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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散淡良民,尚全旺,更多精彩美文请关注‘中国诗歌文学精品’微信公众号:wenxue51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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